第二十七章 斗法破高廉

众头领慌忙上前劝开二人。宋一江一 先劝朱仝:“李逵杀小衙内是吴用定计,请你上山。今日你在山上,要齐心协力,休惹外人耻笑。”又劝李逵向朱仝赔礼。李逵不服,叫道:“他拿什么架子?我立下许多功,他寸功没立,反要我赔罪?”宋一江一 说:“虽然你奉命杀小衙内,但论年龄他也是你哥哥,看在我的面子上,先给他赔个礼。”李逵只得说:“没办法,给你赔个礼。”扔了双斧,向朱仝拜了两拜。朱仝才消了这口气。

晁盖安排筵席为二人和解,李逵这才说出打死殷天锡的事。宋一江一 大惊,说:“你逃了,要连累柴大官人吃官司。”吴用说:“兄长别怕,我已派戴宗去沧州唤李逵回山,他到沧州找不到李逵,必会寻到高唐州。”正说着,戴宗已赶回来,说高廉为给殷天锡报仇,把柴进下进死牢,抄了柴府家产,占了柴府。晁盖骂:“这个黑家伙,只会到处惹祸。”李逵分辩:“柴皇城被他打伤气死,又来打柴大官人,就是活佛也忍不住。”晁盖说:“柴大官人于山寨有恩,他落了难,我要亲自去救他。”宋一江一 说:“哥哥是山寨之主,怎能轻举妄动?我愿替哥哥走一趟。”吴用说:“高唐州虽小,人口却多,兵强马壮,不可轻敌。”就点林冲、花荣、秦明、一邓一 飞、马麟、白胜等十二个头领,领五千人马当先锋;宋一江一 、吴用领中军,点朱仝、雷横、戴宗、李逵、张顺、杨雄、石秀等,率三千人马策应,二十位头领辞别晁盖,率人马浩浩荡荡地杀奔高唐州。

高廉得报,冷笑说:“我正要剿灭这伙草寇,你们反倒送上门来,这是天助我成功。左右,传我号令,整点军马出城迎敌,命百姓上城守护。”高廉上马管军,下马管民,就到校场点齐军马,领兵出城。他手下有三百贴身亲兵,号称飞天神兵,都是千里挑一的精壮汉子。他把神兵摆在中军,让诸将列下阵势,摇旗呐喊。林冲、花荣等率人马到来,也列下阵势,两军相对。林冲手持丈八蛇矛,跃马出阵,厉声高叫:“不怕死的快来送命!”高廉领三十员将领来到门旗下,骂道:“你们这伙不知死活的贼,胆敢犯我城池。”林冲对骂:“早晚我要杀到东京,把高俅那欺君害民的贼子碎一尸一万段!”高廉大怒,问部下:“谁给我捉此贼子?”统制官于直拍马舞刀,杀向林冲。二人战不五回合,林冲一矛刺中于直心窝,栽下马来。又一个统制官一温一 文宝挺枪出阵,秦明替下林冲,舞狼牙棒迎战。战不十回合,秦明手起棒落,劈碎一温一 文宝的天灵盖。

高廉大怒,从背上抽出太阿宝剑来,口中念念有词,喝声:“疾!”军中便冲出一道黑气,化作狂风,卷向敌军。林冲等对面不能相顾,人马大乱,转身就逃。高廉把剑一指,三百神兵率先冲出,大队官军随后掩杀,把梁山军马杀得风liu云散,直退了五十里。高廉见杀退敌军,也收兵回城。

宋一江一 率中军到来,林冲说了此事。宋一江一 大惊,不知是何妖术。当夜他查看天书,查到回风返火之法,便记牢咒语。次日天明,众军吃了饭,宋一江一 便挥师杀奔高唐州。

高廉点齐人马,出城迎战。高廉一手持聚兽铜牌,一手持剑,喝道:“这伙反贼,还不下马受缚,省得腥了我手。”宋一江一 说:“昨天我不曾到,误输你一阵,今日定要把你们斩尽杀绝!”高廉一挥剑,念动咒语,喝声:“疾!”黑气卷着狂风直冲敌阵。宋一江一 也念动咒语,把剑一指,喝声:“疾!”那风就倒刮了回去。宋一江一 挥动人马杀向官军,高廉急忙用剑敲响铜牌,神兵队里卷起一股黄沙,化作千万头虎豹豺狼,野猪巨蟒,向宋一江一 军中扑去。宋一江一 的人马惊呆了,不知如何迎敌。宋一江一 吓得扔了剑,拨马就逃。高廉指挥人马追杀过去,直追了二十余里,方才得胜回城。宋一江一 查点人马,只折了些军卒,众头领俱安然无事。宋一江一 愁闷地说:“我们连败两阵,破不了他妖术,如何是好?”吴用说:“高廉今夜必来劫寨,我们须用计对付。”宋一江一 就让杨林、白胜领少数人马守寨,带大队人马退回旧寨安营。

当 夜 风 雷大作,高廉徒步领三百神兵杀进营寨。杨林、白胜带三百人埋伏在荒草丛中,齐声呐喊。高廉见是空寨,知道中计,慌忙转身就走,神兵也四散逃命。杨林、白胜指挥军卒乱箭射出,高廉左肩中箭,飞步逃脱。二头领领兵追杀,又杀死几个神兵,拿得几个活的。转眼间云收雨住,满天星斗。二人押解俘虏来到大寨,说起冒雨退敌之事,宋一江一 、吴用大惊,说:“两寨相距五里,我们这里却是晴天。”有人说:“这是妖术摄来的。”杨林说:“高廉中我一一弩一箭,逃回城中。因我军兵少,没敢去追。”宋一江一 赏了杨林、白胜,教把神兵斩首,分拨众头领在大寨周围下了七八个小寨,提防敌军劫寨,又派人回山,调取军马助阵。

宋一江一 满腹忧虑,对吴用说:“高廉要借来别处兵马,前后夹攻我们,怎么对付?”吴用说:“要破高唐州,救出柴进,首先要破高廉的妖术,我们必须尽快找回公孙胜,方可胜他。”宋一江一 叫来戴宗,命他再赴苏州,定要请回公孙胜。戴宗要带一人做伴,李逵叫道:“我跟戴院长去。”戴宗说:“你要跟我去,一路上要吃素,听我的话。”李逵说:“我听。”宋一江一 说:“路上不许再惹事了。”李逵说:“是我打死殷天锡,连累了柴大官人,我必须救他,绝不敢再惹事了。”

二人收拾了包袱,暗带了兵器,离了大寨,走不二十余里,李逵就要买酒吃。戴宗说:“你跟我要作神行法,只许吃素酒。”李逵说:“就是吃些肉有什么关系?”戴宗说:“你又不听话了?今天天晚了,先找店住下,明天早行。”二人又走三十余里,找店住下。李逵搬来素饭菜,给戴宗吃,推说自己不饿。戴宗冷笑,偷偷跟定李逵,见李逵在偷吃牛肉,也不说破,就转回房中歇息。

五更时分,李逵打火做饭,二人吃了,离了客店。戴宗说:“今天作神行法,行八百里。”取出甲马,二人分别绑在腿上。戴宗往李逵腿上吹口气,李逵迈开大步,腾云驾雾般走了,戴宗随后跟上。李逵见越走越快,路两旁的树木房屋直向他倒来,心中害怕,想收脚走慢些,却似有人在后面推,脚不点地,只是往前走。走到晌午,李逵腹中饥饿,见路边有酒店饭馆,就是不能停下去吃,只得叫:“爷爷,住一住。”可耳边仍是呼呼风响,行走如飞。待走到红日平西,李逵饥渴难当,又累又怕,喘不过气来。戴宗赶上来,李逵说:“哥哥快救我,饿死我了。”戴宗从怀中摸出几个烧饼吃起来。李逵说:“你给我两个充饥。”戴宗说:“你过来我给你。”李逵伸着手,只差几步够不着。李逵急了,说:“再这样走下去,只好用大斧砍了这双脚。”戴宗说:“除非这样,要不然走到明年正月也停不下来。”李逵说:“哥哥别耍我。”戴宗说:“肯定是你昨夜偷吃牛肉了。这神行法最忌牛肉,偷吃一块,要走上十万八千里。”李逵连声求饶,赌咒说:“我要再偷吃牛肉,叫我舌头上生个碗大的疮。”戴宗说:“饶你这一次。”把袖子往李逵腿上一拂,李逵就如钉在了地上,再不能动一步。李逵再次求饶,戴宗才拉上李逵,轻松地往前走,到一个客店住下来。

第二天再走,戴宗要给李逵拴两个甲马,李逵吓得连声叫爷,不让拴。戴宗说:“你肯听话,我怎会捉弄你?你不听我的,我就把你钉在这里,等我从苏州找回公孙胜再放你。”李逵不敢打别,让戴宗拴了甲马。二人来到苏州,先在城里找了一天,没有一个知道公孙胜的。第二天又找遍大街小巷,也没个音讯。李逵急得直骂:“这个乞丐道人,藏哪里去了?找到他,我揪着他头发去见哥哥。”戴宗说:“你又想惹事?”李逵忙赔笑说:“我说着玩的。”

次日起来,二人到城外找,问了多处村镇也没问到。晌午时分,二人来到路边酒店吃饭,见顾客满堂,没有空桌。见一个老汉占了一张桌子,戴宗去说了些好话,跟老人合坐一桌。戴宗叫小二做四大碗面,等了半晌,也不见端来。李逵见小二把面都送上别的桌,心中已有些焦躁,又见给对面老汉送来一碗,直气得一拍桌子,叫道:“小二,让老爷等了半天!”老汉正低头吃面,那碗被震得跳起来,溅了老汉一脸热面汤。老汉揪住李逵,问:“你为什么打翻我的面?”李逵挥拳就要打下,戴宗忙拦住,连向老汉赔不是,要赔老汉的面。老汉说:“我还要赶路去听讲道,怕误了路程。”戴宗问:“老丈听谁道?”“九宫县二仙山的罗真一人讲长生不老之法。”戴宗寻思:莫非公孙胜也在那里?就问:“老丈认识一位公孙胜吗?”老汉说:“要问别人不知道,我却和他住邻居。他家只有高堂老母,经常云游在外,道号一清先生,人们都叫他清道人。公孙胜是他的俗名,没人知道。”戴宗请老人指点了路途,催来面吃了,回到客店,取了行李,拴上甲马,片刻间赶了四十五里,到九宫县,又问明道路,转眼就来到二仙山。

二人寻路上山,见一个樵夫。戴宗问清公孙胜的家,转过山嘴,见有十数间草房,一圈矮墙,外面有一座小石桥。二人过了桥,见一个村姑提着篮子走出来。戴宗问:“清道人在家吗?”村姑说:“在屋后炼丹。”戴宗吩咐李逵:“你躲一躲,我先去见他。”戴宗走过去,在帘外咳嗽一声,一个白发婆婆走出来。戴宗施礼说:“老大娘,我来找清道人。”婆婆问:“官人高姓?”“我叫戴宗,专程从山东赶来。”“孩儿不在家,出外云游去了。”戴宗辞了婆婆,叫出李逵,安排如此这般,不许伤了老大娘。

李逵腰插双斧,大步进了门,大叫道:“我是梁山泊黑旋风,奉哥哥将令,来请公孙胜。快叫他出来:不出来我一把火烧了这破房!”婆婆慌忙说:“这里没有公孙胜,这是清道人家。”李逵说:“你叫他出来,我认得他的鸟脸!”婆婆说:“他出外云游未归。”李逵拔出大斧,呼通砍翻一堵墙。婆婆来拦,李逵举斧恫吓:“你儿子不出来,我就杀了你!”把婆婆吓倒在地。公孙胜疾步奔出来,大喝:“不得无礼!”戴宗过来斥道:“铁牛,谁叫你吓唬大娘?”忙扶起婆婆。李逵扔了大斧,施礼说:“哥哥,不这样你不肯出来,千万别见怪。”公孙胜搀老母回后房,出来与戴宗、李逵见过礼,请二人到净室坐下,说:“亏了你们能寻到这里。”戴宗说了上次来寻公孙胜不见,这次大军兵败高唐州,宋一江一 在高唐州度日如年,请公孙胜马上启程,共聚大义。公孙胜说:“不是我忘了众弟兄,只因一来老母年迈,无人奉养,二来师父罗真一人不放我下山,所以隐居在此。”戴宗恳求:“如今军前危急,哥哥只得走一趟。”公孙胜却一再以老母、师父为由不肯答应。

公孙胜请二人吃了素酒饭,经不住戴宗再三苦求,公孙胜只好说:“待我问明师父再说。”戴宗便催促马上就去。公孙胜只好领上二人,往山上走。此时已是初冬天气,行至半山,日已平西,松阴里一条小路,直通观前,红匾上写三个金字:“紫虚观”。三人进了门,两个童子报进去,真一人传法旨,请三人相见。三人来到殿后松鹤轩,真一人端坐云床 上。公孙胜先拜了师父。戴宗见真一人有仙风道骨,慌忙下拜。李逵只管直瞪瞪地看。罗真一人问起二人来路,公孙胜如实禀告,罗真一人不许公孙胜下山。尽管戴宗苦苦哀求,真一人就是不答应。

公孙胜只得领二人离去。下山路上,李逵问:“老仙说什么?”戴宗说:“你就听不懂?”李逵说:“我就听不懂这种鸟腔调。”戴宗说:“他师父不放他去。”李逵大怒,叫道:“惹恼了我,一手提起那老道,扔下山去!”戴宗说:“你又想钉在这里了?”李逵忙说:“不敢,我说着玩儿的。”

三人回到公孙胜家,吃了晚饭。公孙胜说:“且住一夜 ,明天我再求师父。”安排戴宗、李逵睡了。五更时分,李逵悄悄爬起,见戴宗睡得正香,插上板斧,轻轻开了门,摸上山来。到“紫虚观”,从墙上跳过去,蹑手蹑脚摸到松鹤轩,见罗真一人正坐在云床 上诵经。李逵一脚踹开门,抢进去,一斧把罗真一人的脑袋劈成两瓣,流出的血竟是白的。李逵正要离去,一个道童拦住去路,又一斧,把道童的脑袋砍下,飞也似奔下山,回到公孙胜家,倒在床 上装睡。

天亮后,三人吃了早饭,公孙胜又领二人来到“紫虚观”。公孙胜问童子:“真一人在哪里?”童子说:“师父在念经。”李逵吓得伸出舌头,半天缩不回去。三人见了真一人,真一人问:“你们又来干什么?”戴宗再苦苦求告。真一人问:“这黑大汉是谁?”戴宗说:“他叫李逵。”真一人说:“我本不想让公孙胜去,看李逵的面子,叫他去。”

真一人取出三块手帕,说:“我叫你们立刻就赶到高唐州。”先铺下一块红的,叫公孙胜站上,化作一朵红云,起在半空。又铺下一块青的,叫戴宗站上,化作一朵青云,也起在半空。最后铺下一块白的,叫李逵站上,化作一朵白云,飞了起来。真一人一招手,公孙胜、戴宗缓缓落地,李逵叫道:“我要撒尿了,你不叫我下来,我就撒到你头上!”真一人说:“我又不曾惹你,你半夜越墙而入,劈我一斧,又杀我一个道童。可惜了两个葫芦。”李逵说:“不是我,你认错人了!”真一人说:“得叫你吃些苦头!”喝声“去!”一阵大风,把李逵吹走,扑通一声,从天上摔下来,正落在苏州府大堂上,骨碌碌滚下来。知府马士弘正坐堂,忽见半天空摔下一个黑大汉,命人将李逵拿下,喝问:“你这妖人,如何敢在此弄妖法?”李逵跌得鼻青脸肿,说不出话来。马知府命人取来狗血粪尿,劈头浇下,李逵才叫:“我不是妖人,我是罗真一人的跟班。”苏州人谁不知罗真一人是活神仙?公人们不敢再动手。师爷忙向知府说:“此人是罗真一人的跟班,千万不可动刑。”知府却说:“没见过神仙有这种徒弟,给我狠狠打!”众人只好把李逵痛打一顿,李逵便招:“妖人李二。”知府命人取枷枷了李逵,押进大牢。李逵大呼小叫:“我是值日神将,你们敢枷我,我叫你们全城人死得一个不剩!”牢子们问他到底是什么人,他就说:“因我得罪了罗真一人,他罚我受几天苦。你们要不好好服侍我,我叫你们全家人都死。”众人都怕他,给他洗了澡,换了干净衣裳,买来酒肉请他吃。

罗真一人说了李逵夜来行凶之事,戴宗只是哀求罗真一人饶了李逵。真一人不置可否,只是问山寨情况。戴宗一一实说,每日磕头求情。直到第五天,真一人才说:“这小子太可恶,只可除了。”戴宗又求告:“李逵虽粗鲁,第一不会耍心眼,第二最忠诚,第三无淫邪之心,只知勇敢当先。因此宋公明最爱他。要是没了他,我也不能活着回去见哥哥。”真一人说:“他是上界天煞星,因为众人罪孽太重,上天罚他来杀戮,我不会坏了他,只是磨难他一番。”真一人便唤过一个黄巾力士,命力士去苏州大牢取回李逵。力士腾云而去,不用半个时辰,从半空中把李逵扔下来。

李逵跪在真一人面前,连连叩头,说:“铁牛再不敢了。”罗真一人说:“今后你要戒性,忠心扶持宋公明。”李逵连声应承。戴宗问:“这几天你在哪里?”李逵说了事情经过,说:“虽挨了一顿打,却骗吃了许多酒肉。”戴宗又求告真一人,速放公孙胜下山。真一人说:“我本不想再让他去,看你们大义为重,权且放他走一趟。”真一人叫过公孙胜,说:“你往日的法术,只和高廉一般上下,我今传你五雷天罡正法,可救宋一江一 ,保国安民。成功之后,早早归山,休要误期。”便传了公孙胜法术。

公孙胜三人拜辞了真一人,回到家,收拾了行李,带上宝剑,拜别老母,下山上路,戴宗说:“我先回去,禀报哥哥。”便作起神行法先走。李逵陪着公孙胜,一路小心服侍,不敢大意。两人走了三天,来到武冈镇,进了一家小酒店,要买素菜吃。店家说:“我这里只卖酒肉,没有素点,不远处有卖枣糕的。”李逵去买了枣糕,见路边一群人围住一个麻脸大汉,那大汉正使一个铁瓜锤,众人喝彩:“好力气!”李逵看那铁锤时,约有三十来斤。那大汉使得高兴,一锤把压街石砸个粉碎,众人又喝彩。李逵挤过去,就拿那铁锤。汉子说:“你是什么人,敢来拿铁锤?”李逵说:“你使得算个屁,看了污眼!”就如弄弹丸一般,使了一回。那汉子服气了,拜下去,请教高姓大名。李逵说:“你家在哪里?”汉子说:“前面不远。”领李逵来到家。李逵说:“你先通个名。”汉子说:“我叫汤隆,祖传打铁为业,父亲曾任延安府知寨。他死后,我流落江湖,仍以打铁口,又爱使枪棒。因我是麻子,江湖上叫我金钱豹子。大哥是谁?”李逵说:“我是梁山好汉黑旋风李逵。”汤隆再拜,说:“久闻哥哥威名,想不到今日有缘相见。”李逵寻思,山寨打造盔甲军器,正要好铁匠,就说:“你在这里,什么时候才能出头?不如跟我上山,坐一把一交一 椅。”汤隆满口答应。二人结拜了,李逵为兄,汤隆为弟。汤隆说:“请哥哥到镇上吃三杯酒,今夜在我家住一宿,明天随哥哥上山。”李逵便说了高唐州厮杀之事。汤隆就收拾了包袱,带上银两,挎口腰刀,东西都不要了,跟上李逵就走。

二人来到酒店,李逵把汤隆与公孙胜引见了,让小二切了枣糕,三人吃了几杯酒,继续赶路。又走几天,逢上戴宗来接,公孙胜问起战况。戴宗说:“高廉箭伤已好,连日挑战,宋哥哥坚守不出,只等先生到来。”四人边走,李逵把汤隆与戴宗引见了。离寨五里,吕方、郭盛带一百人马迎来。四人上了马,回到大寨。宋一江一 、吴用迎出来,各施礼罢,进了大帐,李逵又引汤隆见过众头领,宋一江一 命摆酒庆贺。

第二天,宋一江一 传令,全军出动,再打高唐州。三军来到城下,列成阵势,宋一江一 居中,吴用居左,公孙胜居右,花荣、林冲等头领排列两行,摇鼓呐喊,高声挑战。高廉带上神兵,点起人马,出城迎敌。梁山队中,花荣一马冲出阵来。官军中冲出一名统制,名叫薛元辉,挥舞双刀,飞马出阵。二将一交一 手,斗不数回合,花荣拨马就走。薛元辉随后赶上,花荣挂枪取弓,返身一箭,薛元辉中箭落马。高廉大怒,用剑击聚兽牌,神兵队里卷出黄沙,奔出毒蛇猛兽。宋一江一 军马吓得要走,公孙胜抽出松文古定剑,指着猛兽,念动咒语,喝声:“疾!”只见一道金光,黄沙猛兽纷纷落地,那猛兽都是白纸剪的。宋一江一 把鞭梢一指,大军冲杀过去,杀得官军大败。高廉慌忙退回城里,拽起吊桥,把滚木槽石雨点般打下来。宋一江一 大获全胜,回营后盛赞公孙胜法力无边,又传令犒赏三军。

次日,宋一江一 四面围城,尽力攻打。公孙胜说:“昨日敌军大败,今日又被我猛攻一天,高廉夜间必来偷营。”宋一江一 传令收兵回寨,大吹大擂饮酒欢宴。待到天晚,宋一江一 暗传命令,众头领各带人马,出营埋伏。当夜,高廉果然带着三百神兵,各背铁葫芦,手执钩刀、铁扫帚,前来偷营。离寨不远,高廉作起法来,顿时黑气冲天,飞沙走石。三百神兵的铁葫芦中喷出火,杀奔寨中。公孙胜站在高处,仗剑作法,就听半空中响了一声霹雳,三百神兵想退,大火倒卷回来,四面伏兵齐出,杀得一个不剩。高廉见势不好,只引了三十余骑转身逃命。林冲飞马追来,高廉慌忙进城,拽起吊桥,身边只剩下八九人了。

次日,宋一江一 又指挥人马四面攻城。高廉神兵被歼,没咒念了,寻思,东昌、寇州的知府都是我哥哥抬举的,就写了求救书信,派人杀出重围,分投二处。宋一江一 的众将要去追赶,吴用不让,说:“我们正好将计就计。”宋一江一 就派戴宗回山,提取两支人马,分两路来高唐州。高廉每日望眼欲穿,只盼救兵早日到来。这天,高廉闻报,梁山人马不战自乱。高廉登城观看,只见远处尘土蔽日,杀声震天,两支人马向宋一江一 后路杀来,梁山人马惊慌失措,东奔西逃。高廉只道是两路救兵来到,点起军马,大开城门,倾巢而出,分头掩杀。

高廉冲到宋一江一 阵前,见宋一江一 与花荣、秦明望小路上逃去,紧紧追赶。忽听山坡后连珠炮响,左有吕方,右有郭盛,各率五百人马杀来。高廉回马就逃,部下已折了大半,好不容易逃到城下,却见城上尽是梁山旗号,只得率残兵败卒投小路而去。走不到十里,孙立率人马拦住去路。高廉想转回,背后朱仝又领军杀来。高廉慌忙下马,徒步登山。四下里围攻上来,高廉走投无路,忙念咒语,驾一片黑云,冉冉升空。公孙胜赶来,把剑一指,喝声:“疾!”高廉一个筋斗从空中倒栽下来。雷横疾步赶来,一朴刀把高廉砍作两段。

宋一江一 进了城,传下令来,休要伤害百姓,接着就去牢中救柴进。牢中节级、牢子都逃了,只有几十个罪囚。宋一江一 命人将他们尽数放了。又找了一遍,只找到柴皇城的家眷,唯独不见柴进,使宋一江一 心中烦闷。吴用命人把押狱牢子找来询问。当牢节级兰仁说:“高知府让我专门监押柴进,吩咐:‘只要城池危险,你就先下手干掉他。’三日前,知府要处决柴进,我见他是个好汉,不忍伤他:就说:‘他已病得快死了,不必下手。’后来知府又来催,我又谎称:‘柴进已病死。’我怕被知府识破,就给柴进开了枷锁藏在后面枯井里,如今不知死活。”

宋一江一 慌忙带着兰仁等人,来到枯井边,向下望,黑洞洞的,什么也看不见,放声喊,也无应声。小喽啰放下绳子试探,足有八九丈深。宋一江一 忍不住掉下泪来,说:“柴大官人多半没救了。”吴用说:“主帅不要悲伤,让哪位弟兄先下去看看。”李逵大叫:“我下去。”宋一江一 说:“是你害了他,正该你下。”李逵说:“你们别把绳割断。”吴用说:“你太多心。”一会儿,喽啰搭起一个三角架,挂上绳,拴上一个大箩筐,又挂了两个铜铃。李逵脱了衣裳,腰插双斧,跳进筐里,放下井去。李逵从筐里爬出来,四下乱摸,先摸到一堆骸骨,吓了一跳。再往别处摸,摸到一个人,就叫:“柴大官人!”没有应声,用手摸时,心中微微有气。李逵就爬进筐,摇动铜铃,被吊上去,说了柴进的情况。宋一江一 说:“你再下去,把他放筐里,先吊上来,再吊你。”李逵说:“我去苏州,上了两回当,别叫我上第三回。”宋一江一 说:“我怎会捉弄你?快下去。”

李逵再次下到井中,把柴进放进筐子,上面听见铃声,把柴进拉出来。宋一江一 见柴进额头破裂,两腿皮开肉绽,心疼万分,只顾命人立即请医生来治疗。李逵在井下急得大叫,宋一江一 才想起来,忙命人放筐吊李逵。李逵上来,吼道:“你也不是好人!”宋一江一 说:“我们只顾柴大官人了,别怪。”宋一江一 就让柴进睡在车上,让李逵、雷横护送柴进及柴皇城的老小,先回山寨。又传令把高廉满门良贱三四十口,押赴刑场斩首。重赏了兰仁,再把府库的钱粮、高廉的家产,尽数收拾上山。大小三军离了高唐州,凯旋回梁山。